桃脆搬把椅，坐在了他的对面，脸一扬：“你瞧吧，我让你瞧个够。”于是，生就看着她笑，一笑脸上的疤瘌绽开，好像一朵儿。他脸上的疤瘌还没好，特别瘆人，跟被人拍了一铁锨的烂西瓜差不多。一直过好久，桃才问：“看够了没？”生说：“看不够，生瞧，这辈都看不够。”

那是生在那边的土坡上又嚎开了。生总是一如既往地嚎叫，而且每天都很准时。每天都是晚饭后过来，站在那边冲着这边唱。起初，桃的确烦他，整天嚎个啊？喊炕也没见你有恁大劲？但是时间一长，那些歌声跟碗碗腔的唱声竟然让她痴迷，成为了习惯。

小梨不亏是小梨，嗓就是好。于是，桃就扯开嗓喊：“生啊，我求求你了，别嚎了，我不会接受你的，别人唱歌要钱，你唱歌要命啊…”这是对男人职业的侮辱，可生不在乎。他说：“，你一天不让我屋，我唱一天，一年不让我屋，我唱一年，这辈不让我屋，我唱一辈…”桃问：“你整天嚎叫，就是为了我的屋？”

桃说着，卷袖下灶火饭去了。帮着老金了饭，端到病床前，瞧着男人一将粥喝完，她这才放下袖，回家自己的饭。老金说：“桃，你别走，就在这儿吃吧。”

必须要负责任。

生几天不来，她心里还想得慌。现在大男孩又唱开了，专门唱给她一个人听。于是，桃打开窗，借着月光瞅着生。生穿一件中山装，发梳得溜光，下面是一条条绒，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。

就这么孤单着，晚上一个人自己玩自己？太命苦了…脆，咬咬牙答应他算了，这样自己好过，老金也好过了。

“那你想看多久？”生说：“一辈，我想瞧着这张脸，跟它一起慢慢变老，直到一起长满皱纹，一起发白，一起走不动路…”“你就那么想娶我？”桃问。

男人的脸上没罩，因为他要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桃，别女人接受不接受，他在她的面前不想保留一秘密。生唱完一段，接下来唱第二段，我家住在黄土坡，东南西北风，然后是唱戏，又变成了反串小生。

再后来，这责任成为了习惯，成为了亲情，他就放下桃，将一腔血撒给了麦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他又回到了起，而桃至今还单着，老金同样想旧情复燃。

“麦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我想补偿你，请你给我一个机会。”老金说着，过来牵扯女人的手，可桃却把他的手推开了。

“是，这辈除了，我谁也不想娶，你不嫁给我也没关系，只要能天天看到你，生就知足了。”

“你还没吃饭吧？我给你饭，吃过饭吃药，好好休息一下，明后天就没事儿了，放心，麦脚走，后脚你就成亲，娶个漂亮的原装的大闺女，比她还俊，气死她…”

“嗯…”“那行，今晚你来吧，我瞧你想咋着？”桃冲他招招手，生乐坏了，一蹦三下去土坡，上了这边的山神庙。女人打开门，生走了屋。桃说：“你坐哪儿吧？屋想啥？”生说：“瞧瞧你。”

可桃又是一笑：“我回家看电视啊，才不会闷得慌。”女人就那么走了，从山的这边，上去了那边的山神庙。回到自己的家，桃的心里也纠结不已。该咋办？老金又孤单了，要不要复合？要不要旧情复燃？真正喜的是杨宝，可杨宝换了一个媳妇又一个，就是不瞟她一。

桃说：“不！我不会跟你一锅里抡勺，跟你一起吃饭，咱俩不成那啥了吗？”“你就不能陪着我说说话？回家你也一个人，没人跟你唠嗑！”老金害怕寂寞，想挽留女人。

“你呀，就别瞎想了，好不吃回草，你是好啊…咯咯咯。”桃竟然笑了。她没有幸灾乐祸，心里同情老金，瞅到男人这样就是心疼。这心疼或许就是同情，不是情。

哪知心里刚刚升起这个念，忽然，山神庙的土疙瘩那响起一阵嘹亮的西北小调：“山梁梁上站了个俏妹妹，惹得那喜鹊满树飞，白生生的脸柳稍眉，双辫辫一甩扭嘴嘴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