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说“浩克变成了一朵云。”

民歌采集者与我们面面相觑，然后他又对男孩说“淘气鬼，叔叔给你好多饼，你告诉我，你从哪里捡到的骨？”男孩指了指远的山，他的声音变得亢而夸张起来“狼。狼。狼。”我们循男孩的手指眺望山，群山仍然白雪皑皑，原

“是哪一天呢？”我又追问。

“天。”娜说。“天的什么时候？”我问。

“你在看云吗？”娜突然回过说。

我不再追问下去，我看着娜执鞭驾的沉静的背影，心里想拉乌达的语言或许与我们也是毫不相的。

狼者第一个注意到小男孩手里抓着的那骨。小男孩独自蹲在红柳丛下，用那骨在沙土里挖掘着什么，我们都以为那是一牦的骨，但狼者多年来狼迹原野地，对骨骸素有研究，他突然惊叫起来，他对我们说“看呀，孩手里的骨是人骨！”

，对于浩克的妻儿，对于浩克将要展现在我面前的一切，我都不会大惊小怪。我想从我第一看见娜，看见我朋友浩克的妻，我就意识到浩克与我已经毫不相，我来参加一个古怪的葬礼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再让我大惊小怪的了。“浩克什么时候死的？”我问。

“下雪封山的时候。”娜说。

而那位女诗人用一失控的声音说“我告诉你们了，你们却不相信，娜用巫术害死了浩克，那女人是个女巫。”女诗人显得特别悲愤，不难看她对娜有一天生的敌意和仇恨。我到惶惑，我只能对他们说，我只是来参加这个葬礼，别的我一无所知。客人们聚集在油漆剥落的气象观测箱前的草地上，这里或许是拉乌达的腹地，或许是世界边缘的边缘了，我们曾经熟悉的浩克上的诗一般的气息已无从捕捉，我们只能抬观望浩克的天上的云。云在原正午的风中呼呼地行走，比浩克的描述更生动，比你的想像更瑰丽。云阵还在拉乌达的天上，但发现云阵的人却不在了。在一阵沉默之后，草地上的人们都把目光投向帐篷。帐篷前着一堆篝火，娜正坐在火堆旁煮一壶茶。一个像石一样沉默冷峻的女人，一个不善言辞也不会微笑的女人，她把茶分别五只木碗里，把盛着茶的五只木碗一字排开，然后返走帐篷，娜给客人们饭，但她从来不会招呼你吃饭。“这个女巫。”女诗人愤愤地望着娜的背影，她说“她肯定是个女巫，她说浩克死了，可她没有浩克的遗，她说浩克死了，可她连浩克的死亡日期也说不上来。”男人们对娜是不是女巫并不关心，他们更想了解的是浩克的死亡背景，但是拉乌达方圆百里人迹寥寥，娜不说，谁又能知浩克的死亡背景呢？

我们都拥过去看那人骨，起初只是于好奇和惊悚，但多疑的女诗人不知被什么灵发，她的脸倏地苍白失血，她一下倚在画家的肩上啜泣起来“我知了，那是浩克的遗骨，多么可怕呀，”女诗人说“多么可怕，那女巫竟然让孩玩他父亲的遗骨！”

“下雪封山的时候。”娜说。

事实上到了气象站我才知我是一批客人中的最后一个。已经有四位浩克的朋友先于我到达拉乌达，一位秃的西民歌采集者，一位留着胡须的画家，一位自称狼者的英俊而不修边幅的青年，还有一位表情妩媚而哀怨的女诗人，她早早地穿上了葬礼适用的黑衣裙，鬓边斜一朵白的野，据说那是浩克从前过的恋人。那些人与我一样，都在不同的地方收到了那奇怪的邀请信。他们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到来，每个人看见我时都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我。“浩克怎么死的？”“浩克到底有没有死？”

所有人都被女诗人的臆测吓了一，纷纷把惊慌的目光投向男孩，民歌采集者抱起了男孩，他故作镇静地抚摸着男孩的脸颊“淘气鬼，叔叔这里还有饼，你告诉我这是谁的骨？”男孩说：“阿爸的骨。”

“是的，这里的云确实很神奇。”我说。

“那么你看见浩克了吗？”娜说。

“没有，浩克在哪里？”我说。

娜没有回答，她在空中甩了一记鞭，车疾驶过一条浮满冰雪的溪沟，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娜用沙哑而平静的嗓音透了浩克的最新消息。

早晨的太贴在原之上，太离我似乎是一箭之遥，但空气仍然清冷袭人。远远的山那里有骆驼队通过，清脆的驼铃声隐隐地传过来。我记得我搭乘的长途汽车曾从那里通过，但时隔一天，那个山对于我竟然显得如此陌生如此朦胧。抬望去几朵硕大的云正袅袅地挤山，继而在澄碧的天空中飘卷、浮动，早晨的云是洁白而轻盈的，但我注意到它们同样组成了奇异的云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