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碰到的第一尸。

他火了。

他只好用手去扒。他将灯火拨得更小了一些，把那半截挂在前的漉漉的褂脱下了，和灯一起，摆在一打断了的棚上。

他脱了那女人的…

他没有把握，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走。

再往前，路不通了，横七竖八的支、棚梁、冒落的矸石几乎将整个巷堵死了。

他有了一丝疑惑，不是对那木牌，是对自己。他不能怀疑那木牌，尽他不认识那木牌上的字，可他知：红箭指的是上窑的路！他下窑的一天，柜上的工就向他郑重代过：下窑不能跑，迷了路就看木牌，红箭指通向井的路，白箭指通往各个迎，各个窝的路。这一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他不再犹豫，端着灯，照红箭指示的方向，一步步摸过去。他重新穿过那两架塌落的棚梁，机灵地越过正在往下掉渣的冒区，然后，脚蹚着溢满地面的黑，顺利地向前走了大约十余丈。

又走了不过丈余，整个巷完全被冒落下来的矸石渣堵住了，这堆矸石渣堆得严严实实的，像山一样挡在面前，本没有任何隙。

小兔激动得浑颤抖，呆呆望着那黄豆粒大小的灯光愣了良久、良久！在那微弱的灯光中，他仿佛看到了大地上那早晨和傍晚的太，看到了母亲凄苦的笑脸。

他怀疑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搞错了，在黑暗中朝大巷的摸了几步。

这时，他扒了一个人的脑袋，一个已经血模糊、无法辨认的脑袋。一重的血腥气直往他鼻里，他简直吓坏了，猛然转过脸去，继而，便是一阵痛苦的呕吐…

他用灯照着堵在面前的障碍，最终发现，这些障碍当中有许多空隙。他试着往里钻，没钻去。于是，他一跃爬上了几乎连着棚的废木石堆，是贴着棚的木梁爬了过去。

的洋火还在；而且，这灯躺在一堆煤渣上，没受到的浸泡。

冒落的矸石很松，他扒得不算太吃力。几块大矸石被掀掉后，他发现了一圆圆的、光的木柄。他不知这是一把镐，还是一把锹，他拽了几次没拽动，只好又伏下去扒。

他拨了拨灯，又着了第二洋火，极顺利地着了灯。黑暗的地下重现了一星微弱而可怜的光明。

第一洋火着了，不料，因为灯上的灯缩到了铁卷成的灯里，油灯没着。

他和那女人结了婚。

他的手哆嗦着，将那卡在灯盏底座旁的洋火取了来，尔后，又将一块半个掌大的磷纸取来展开。

他开始打量他栖的这个地方。

他决定立即离开这里，寻找上窑的路。他揣，只要沿着找的路退回到西平巷的大巷，就可以得救了。他记得他在这条黑暗的支巷里没走多远，充其量不过半里路。这条支巷的一端连着一条装有照明灯的、斜过来的支巷，他要先走到那里，然后，朝西平巷的大巷摸。

这时，他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他所熟悉的带箭标志的小木牌，那小木牌吊在一架歪斜的棚梁上，那个红红的、标志着通向西平巷路的箭，定地指着他刚刚摸过来的那个方向。

这地方的冒是严重的，灯光所及之，至少有三架棚梁冒落了，有些冒落的棚和棚梁的表面已被烧焦了。他上的两架棚梁还没冒落，架在两架棚梁之间的板安全而稳妥地保护着他上的一方天地。煤帮边上的沟已被冒落的煤块、矸石堵住，沟里的溢到了地面上，有一段地方的淹没了走车的小铁。

二牲年轻时据说是很英俊的，腰杆决不像如今这么弯驼，脸上也没有这么多的伤疤、皱纹，两只睛大而有神，曾使田家铺的很多女人为之倾倒。那时，民国尚未开元，大清皇上还在北京坐着龙廷。皇上衷洋务，要自求富，于是乎，便钦命直隶总督李鸿章办此事。李大人派了一个年轻的候补知县到邻县青泉开办官窑局，二牲在那时就下了窑，地地是个老窑工。那时节，这地方上的风气尚没有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，但已世风日下，男女之间的事也已无法防范。二牲就是在开窑的第四年上，被一个在野地里挖野菜的年轻女人勾上的。那时节，他刚刚二十，在年轻的女人面前，是无论如何不能保持冷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