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前脚一走，蔡京便突然笑了起来，然而，那笑声中分明带着几分悲凉。妻的无条件信任固然很好，但是，这也同样意味着，他在家里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，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。自从蔡絛愚蠢到去寻求俅的帮助以后，他就完全对这个儿死了心，如今看来，能够承袭自己的惟有那么一个逆，试问他又如何可能去斩尽杀绝？

这句突兀的话让吕氏心中奇怪，大宋外命妇之中，她乃是最一等的国夫人，地位尊崇，往日也是常常的。只是，比起家那几位和郑贵妃王贵妃以及其他妃嫔的情而言，她这个年龄实在不可能和那些女人太过络，真正算下来，她大概也就是和圣瑞孟后情更一而已。圣瑞孟后尽还不到四十岁，但历经磨难之后，心境自然是不可能和那些青正好地嫔妃相比。

因为当初曾布虽说是第一个上书的人，但章惇和蔡卞同样也是上书请求废后的人之一。曾布的背后是俅的建议，章惇蔡卞的背后何尝就没有蔡京？

吕氏被蔡京这森森的语气说得心中狂，然而，夫妇本就是一，蔡京历来都没有算错过，她自然没有反驳的理。良久，她只能从齿间勉迸了一句话：“相公既然这么说，我就去试试好了。只希望相公翌日重回中枢，能够放攸儿一条活路。”

“夫人，你明日一趟。”

蔡京转看着吕氏，渐渐了一丝狠戾的笑容：“夫人，现如今若是不，将来你就是想只怕也未必能够成功。你别以为儿是伯章的弟妇，他就会放我一，昔日司相公就是因为尚存妇人之仁，宣仁太后就是因为还不够狠，方才会被我们最终翻盘，否则，你以为我还有如今的机会么？”

“当年旧事…”吕氏低声重复了一遍，脸当即就变了。谁都知，孟后乃是当初宣仁太后为哲宗挑选的皇后，然而，在宣仁太后去世之后，哲宗再行新政的同时，也把看不顺地孟后一同废了，之后便立了刘珂为皇后。尽孟后沉静，但只要不是真正的木人，对于这刻骨铭心的事想必也是耿耿于怀的。一旦挑起，那么日后即使蔡京上位，也必定会受其害。

，唯恐这最大的靠山一倒台，他便会死无葬之地，因此自然格外卖力。”相爷，如今这情势诡异得，您…”

此时，她坐在丈夫对面，心中颇有些忐忑不安。她也是大家，虽说不见得通诗书，但文墨理还是懂的，大厦将倾的后果是什么，她比谁都明白。这些年因为蔡京的权倾朝堂，她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一，倘若丈夫真的完完全全倒了，那么，夫贵妻荣，夫贱妻辱，她的下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。

自打蔡京致仕，蔡夫人吕氏渐渐明白了局势地严重，往日偏向于长地那颗心完完全全凉透了。那毕竟是自己上掉下来的一块，因此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想象，蔡攸为了上位，居然会对蔡京下手。正因为如此，即使是那一回蔡攸的妻宋氏上门苦苦哀求，她也不敢轻易松，她如今已经年老衰，唯恐蔡京一时气急败坏什么过地事，因此不敢再让丈夫有什么想。

蔡京摆了摆手，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：“你继续去打探消息，有什么变故立刻来报。对了，让夫人过来一趟。”

蔡京知这条路不见得能走通，但是，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，赌博的心理完全占据了上风。对于君王来说，制衡永远都是不可或缺的，他蔡京去位，放朝中，资历够得上尚书左仆之职的人屈指可数，倘若俅一人独相，那么，必定会激起无穷无尽的波澜。而挑起孟后当年旧恨，让其在天面前适时挑起一把大火，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。

“去见见圣瑞孟后，然后设法提一下当年旧事。”

“相公的意思是…”

虎毒不，但他不是真的仁慈到那个地步，而是因为扼杀了蔡攸，他便是生前权势滔天，死后也只能家业败落，与其如此，还不如保住蔡攸。更何况，现如今保住蔡攸同样就是保住自己，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。可是，谋事在人，终究还得成事在天。

“相爷，只怕我真的去说了，到时候会鱼死网破玉石俱焚！”

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