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行人无声无息地走房间，扯下了黑巾扔在桌上，轻微吐一气来：“去了巫罗府里的大牢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慢慢再想办法？”那笙低声，捧着脑袋冥思苦想“或者回问问苏和真岚——他们本领大，应该有办法。”

星海云已经被抄没了，东西两市也因为战火近而关闭，这个叶城里几乎看不到还有鲛人活动的迹象——炎汐又能去哪里呢？再这样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……听说帝都里，那个王已经杀了很多人了。

“那么……要不要先休息？”她陪着小心。

“探监。”炎汐简短的回答，似极疲倦“湄娘和很多同族，被羁押在那里。”

“啊？”那笙吃了一惊，看到他脸不虞，小心翼翼“你……去吗？”

下那个封印在哪里啊？”她开始不耐烦，四转，把客房里的凳踢得喀喇响“都困在这里半个月了，哪里也去不了，炎汐也不回来，真是急死了人了！”

他解开了随带回的包裹，血腥味迅速弥漫。那笙一看去，忍不住失声尖叫，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——十几颗新挖的心脏，在灯下微弱地闪着血的光泽。

“海魂川断裂了——泠音卖了同族，湄娘受不住拷打而招认，在叶城的所有复国军都被牵扯去，埋伏了上百年的海魂川几乎被破坏殆尽。”许久，他才开“我本来是想过去营救他们来的……可是，守卫太森严了，我本没办法带他们。”

“……”那笙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只觉的心里难过已极。她默默走回来，竭力不去看那一堆可怕的血，怯怯靠着炎汐坐下，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
“什么？”那笙大吃一惊，瞬地从座位上跃起，几乎打翻了茶盏。

“吃不下。”炎汐低声。

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他侧过看着夜空，灯火映照在俊秀的侧脸上，一明一灭，声音低沉“所以，我成全了他们。”

炎汐沉默下去，不再说话，只是侧脸看着黎明前黑暗的夜空，微微发抖。

真是倒霉，本来顺着皇天神戒的指引来到叶城，然而不知为何一到了此神戒忽然就失去了反应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再无动静。她没苍蝇一样四找，却怎么也不见弥端，不由失了主意。然而炎汐也有自己的任务，这几日无法陪着她，只是每日里乔装潜行去，每每夜才回。

“我把关在死牢里的复国军全杀了……只有杀了他们，让他们不至于在酷刑之下更多秘密——巫罗那个家伙，论卑鄙比辛锥更甚。”炎汐喃喃，肩膀在剧烈发抖“他们哀求我动手——因为不愿意承受更多非人的痛苦，更不愿如湄娘那样成为叛徒。”

他摇了摇，神苦痛。

那笙从未见他有这表情，一时间心下忐忑，也不知如何说，只能在他旁坐下来，托腮看着他，珠骨碌碌的转——这几天炎汐都不大理睬她了，仿佛有极重的心事，她在一旁看了着急，却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
“不要怕，这都是战士勇敢的心——既便是在被杀的一瞬间，都没有人发一声哀鸣，”炎汐的手轻轻拂过那些尤自柔的心脏，声音不见底“放心，我会将你们的心放大海……我们会一起回到故乡去。”

“你饿不饿？”她好容易找到了话“去了半夜，都没吃东西。”

又等了一日，炎汐不见踪影，她渐渐觉得疲倦，靠着门睡了过去。直到半夜，门吱呀了一声，外面有人走。

“其实都一样……都一样。”炎汐喃喃，看着东方的天际“听说泽之国的总督舜昭前几日也死于冰族刺客之手……我想，在那一刻，他的心情应该和湄娘他们一模一样吧？只是，如意夫人又该是怎样的心情？——我不敢想。”

那笙不知怎样才能安他，想了许久，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从背后抱住他的双肩，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。炎汐的肩背是冰凉的，有着鲛人一族特有的温度，她第一次发现他是那样的清瘦，多年来的艰辛血战几乎令他心力瘁。

炎汐摇了摇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，长长吐了一气，没有回答，仿佛陷沉思。

“嘘……”那笙生怕他惊动了店里其他人，连忙住他的嘴。

炎汐摇了摇：“睡不着——怎么可能睡的着？”

炎汐没有再说话，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闭上了睛，长久地沉默。

可一定要找办法来呀！虽然杀的是冰族的人，但一想到那么多人同时被杀，那笙就觉得全发冷，觉北方过的风里都带着血腥，令人颤栗。再想起镜湖之下的空桑人和复国军，任是她素来没心没肺、也不由觉得焦急。

在这一段时间里，叶城气氛日渐沉重，开始破天荒地实行宵禁，家家闭门不，门也只能看到一条条立的街，本无从找起。那笙被一个人扔在客栈里，时刻害怕那些冰族的军队会找上门来，又担心炎汐的安危，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日，渐渐情绪有些焦躁。

那笙给他倒了一杯茶，近乎讨好地奉上：“他们怎么样？”

“不，不能拖延了，”炎汐低声“我无法带他们来，只有杀了他们！”

“炎汐！”她立刻惊醒，兴采烈的了起来“你去哪里啦？”

说到最末，他的声音陡然提，一拳击在案上，霍然抬起。那笙被他里密布的血丝吓了一，他重重拍案，仿佛心里有难以压抑的杀气和愤怒，嘶声：“怎么可能睡的着？！他们、他们都在大牢里！我怎么能睡的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