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来想洗来，挂在家里…”看了她，梁景明迟疑片刻：“但后来你说不要装饰，我就一直存着照片，没动了。”“…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装饰了？”然而比起万姿，梁景明似乎更莫名其妙，也更无辜。

夹杂着弟弟看闹不嫌事大的嬉笑，话语是迅疾砭骨的回旋镖，刺在彼时他上，再度折转贯穿两层屏幕，扎万姿如今的耳里。一眨不眨盯着视频，睛酸胀得凝涩意。双黏连在一起般。

“不好看吗。”没有哪声音会是寂静，可他说话偏偏又沉又轻。默然片刻后响起，几乎溶于客厅的昏黄光线中。“反正你先别…不准咬！No！”一遍遍着指示，却被老二当成玩般逗。

平静与爆炸，只在掉引线的一瞬间。“能好看吗？好好一个家，被你搞得一闪一闪像KTV包厢，你十八岁就老看不清？闲着没事挂灯什么？”梁景明怔住。

“我调整下这个灯，上面可以挂照片…”“你能不能不要了？”有时焦躁就是这样，听得解释越多更添一把火。忙于安抚小狗，她甚至没有抬扫一，梁景明说的灯为何。墙上那串珍珠般的小灯，应该是他那日刚装的。

可他一向不会也不敢跟她辩论，只微睁着明亮眸，讷讷重复…“真的…你说过的…”

她吐不话来。赖于日常保养和现代科技，画面中的她即便素颜便装，五官不耐烦地纠结在一起，也挑不任何瑕疵，但万姿从未发觉，她有这么丑陋过。

“你到底在嘛？怎么一直动来动去？”教学度骤然中断，一腔情付之东，万姿听视频声音便知，她当时表情比语气更差。倒没生气，就是烦。

当手掌糊满狗又隐隐作痛，梁景明还在旁边等她回答，各窒息争先恐后地上来，她这下真生气了。

“你怎么回事？”依旧是弟弟掌镜，记录下她皱着脸问梁景明，他正从矮凳踩到沙发上，难为他这么个人，动作已是捷又小心，但到底还是有动静，柴犬老二立刻钻了空，瞬间忘了什么握手，只顾着狂摇尾往他怀里扑。

有她半夜心血来心，得意地朝他展示整盘烤挞的样。也有她转瞬被得把挞全摔在地，一秒经历大喜大悲难以置信的样…这些照片她都知，但从没留意过有如此数不胜数。

随便拍的。”同样一下下左右刷，可这次图像连贯得仿佛永无止境。有她一边夹着手机跟客沟通，一边挑眉对镜涂红的样。有她喝得微醺醉迷离，张开双臂要抱抱的样。

原来岂止在海洋公园，生活的滴滴，日日夜夜，他一直在拍她。“瞎拍这么多什么。”嘴上念叨着，万姿的目光不曾移开那相册。

“原来我对你这么凶。”自嘲式喃喃，可她嘴里不咸不淡地，尝不任何滋味，甚至还压抑着细微的抖。“是啊…”那梁景明倒笑起来，真以为她在调侃“你才知。”

“嗯…我才知。”仿若撞上冰山的铁达尼号，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，嘴在咬破的边缘，万姿迫自己看完视频。

“你看。”又划了几下旧手机屏幕，这次他开了段视频。显然还是万姿教狗握手时拍的，背景放着悠扬轻灵的法国香颂，场景仍是她家客厅，只不过一切都动起来了。